
那是個細雪紛飛的夜晚。
吹在身上的風好冷,他合攏長到膝蓋的黑色羽絨外套的衣領。
撥開外套的帽子,環視周遭。
安靜得出奇。
冬天的太陽比較早下山,下午五點天就黑了。然而,散落村子各處的燈火卻一盞也沒點亮。
這個村子小到連地圖都找不到。居民約五十人,是全村都彼此認識的聚落。徒步到附近的城市,大約需要一小時。道路都沒有鋪過,除了有信件時郵差會來外,幾乎沒有外來的拜訪者。
啊,不對,這個村子沒有醫生,冬天前他來的時候,聽說外面醫生每個月會來看診一次。他來的時機不對,正好跟那位醫生錯過了,所以完全忘了這件事。
原本打算再多住兩天,但腦中浮現等著他回去的人,他就作罷了。
她微笑著說下次帶那個人一起來嘛,他苦笑著回她說周遭人不允許。
大約是從五年前開始吧,每年他都會來這個村子。
有住在附近城市的血族一家,邀他來家裡玩。他在周遭散步時,遇到一名把帽簷深深壓到眼睛的少年,手上抱著看似很重的東西。
他沒辦法丟下走得搖搖晃晃的少年,為了解除少年的戒心,他還把身分證拿給少年看。少年仔細看了一會,很有禮貌地接受了他的幫忙。
少年對幫自己提東西的善心人士,說了關於村子的事。雖然生活設備大致齊全,但暖爐還是以前的柴火爐,冬天時煙囪每天都會冒煙。村人會在下雪前,收集木柴,備好一個冬天的份量,堆放在房子後面的倉庫。因為四周森林環繞,所以走幾步路就能收集到木柴,要多少有多少。
穿越森林便是海。風中帶著淡淡的海水味,與森林的味道相融合,散發出不可思議的香氣。有點像他離開已久的故鄉的風。
他幫忙把東西提到少年的家門前,正要離開時,被少年挽留了。少年說不嫌棄的話,喝杯茶再走吧?
少年摘下頭上的帽子,壓在帽子裡的紅色長髮披落在背上。他看得目瞪口呆,女孩露出少年般的臉對著他笑。
當時是夏末,所以暖爐當然沒有點燃柴火。
他說:「這裡真是個好地方。」女孩說:「那就再來玩啊,歡迎你來。我會請你喝冬天時把大鍋子掛在爐火上連燉好幾天的湯。」
現在每戶人家的煙囪卻都沒有冒煙。
被踩得很硬的舊雪凍結了,上面堆著薄薄的新雪,走起來很滑。他覺得往前走的腳尖,逐漸變得冰涼,但不是因為寒冷。
不知不覺中,他跑了起來。
他要去的那戶人家,也沒有亮燈。
門沒有鎖。
「蕾凱兒!是我!」
他毫不猶豫地打開門,衝進去大叫,但沒有人回應。
要再往前走時,響起重物掉落的咚隆聲。
他屏住氣息,循聲音來源走去。
小小暖爐上掛著大大的鍋子。灰與堆疊在灰上的木炭深處,閃爍著小小的炭火亮光。
他看到躺在暖爐前的身軀。
「蕾凱兒?!」
無力地攤在地上的手腳,看起來微微顫抖。
他跑過去把她抱起來,發現她冰冷得可怕。
「……啊……」
蕾凱兒知道抱起自己的人是誰,張開了顫抖的嘴唇。
「……救……我……」
一行淚水從眼角滑落,她就閉上了眼睛。
虛弱地舉起來的纖纖玉手,又無力地掉下去。
響起硬邦邦的咚隆聲。
「蕾凱兒?!蕾凱兒、蕾凱兒!發生什麼事了?!……」
屋子奇冷無比。而蕾凱兒的身軀比屋子更冷,抱起來像冰一樣。她的肌膚白裡透著奇妙的光澤,硬得嚇人。
「這是……怎麼回事……」
在黑漆漆沒有半盞燈的屋內,白色的臉像做出來的東西,分外突出。
就在這時候,傳來踩踏木地板的鞋聲。
有個黑色人影,佇立在剛才沒看到任何人的門口。
在沒有燈的黑暗中,佇立的男人的眼睛紅光閃爍,似乎對他很感興趣。
「喲……真難得呢……」男人的語調中帶著喜悅,嘴角歪斜成躲在雲後面的新月形狀,露出白晃晃的尖牙說:「沒想到血族的吸血鬼,會出現在這種邊境地帶。」
抱著蕾凱兒的男人,目光炯炯,嘴角露出長長的尖牙。 好冷……好冷……
全身變得冷硬的蕾凱兒到底發生了什麼事?那位神秘的男子又是誰?他竟然還露出了長長的尖牙!莫非他是……請看《怪物血族》(貳)《悠久的神盾》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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