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形容成檯面上的面孔,聽起來很勁爆,不過,身為怪物有種種事絕對不能公開,這些的確是檯面下的面孔。而可以呈現給鄰人看的,是檯面上的面孔。
咲夜把咬過的餅乾塞進嘴裡,嗯地點點頭說:
「亞貝爾總有一天會繼承父親的事業吧?」
「應該會吧!」
吸血鬼卡爾與人類愛美麗之間生下的孩子亞魯貝爾特,前些日子總算被接納為血族的一員了。同時,也等於是血族公開承認他是伯恩斯坦家的嫡子了。
在亞魯貝爾特被視為嫡子前,有一派族人策劃讓卡爾與血族的女性再婚、生下孩子,再立那個孩子為伯恩斯坦家的正統繼承人。卡爾斷然拒絕他們的要求,一直抵抗到現在。
這個統領怪物血族的現任伯恩斯坦家主人,最後終於忍無可忍,激烈反抗那些頑固的長老們,他齜牙咧嘴地破口大罵:「我已經有頭腦清晰、俊美俏麗的優秀兒子和女兒了,為什麼還要把自己搞得那麼悲慘,跟一個不愛的女人生孩子呢?你們再不收斂的話,我就拋下首領的職務,跑去躲起來!」
長老們都閉上嘴巴,不敢回話。因為卡爾曾經因為心情不好而離家出走,十多年來杳無音信。順帶一提,他就是在這個時期邂逅了愛美麗。愛美麗雖是鄰人,卻也是他這輩子唯一的女人。並且在歷經種種風波後,才把她搶了回來。
怪物血族是讓自己成為虛構的存在,融入了鄰人的生活。身為各個種族首領的族人,必須扛起保護所有血族的重擔。因此,首領的結婚對象,一般認為最好由首領自己選擇。
不過,還是有不成文的默規,必須從血族選出來,卡爾卻置之不理。
卡爾與愛美麗之間的孩子亞魯貝爾特,是繼承了他們各自一半血液的半人半吸血鬼。雖然已經被接納為血族的一員,但身為半人半吸血鬼的他,能不能繼承伯恩斯坦家,成為統領怪物血族的首領,恐怕還是前途多難。
咲夜端著杯子,露出深思的眼神。
「哪天亞貝爾繼承父親的事業時,我希望可以幫他的忙。」
亞魯貝爾特要承受的壓力已經夠大了,咲夜希望至少在鄰人方面,可以幫得上他的忙。
不過,咲夜不像其他血族那麼長命。十六年前,被養不起孩子的人類拋棄在這棟宅院前的嬰兒,就是咲夜。
亞魯貝爾特雖是半人半吸血鬼,但壽命應該還是很長。當他繼承伯恩斯坦家的家業時,自己還活著嗎?
咲夜經常會思考這件事。
「葛蕾泰爾……」
聽見陰鬱的叫喚,老婦人訝異地瞇起眼睛。
「什麼事?」
咲夜用雙手包住杯子,看著紅茶表面。
「半人半吸血鬼可以活多久呢?」
從沒想過這個問題的葛蕾泰爾陷入了沉思。
「這個嘛……」
以前不是沒有過半人半吸血鬼,但大多是被吸血鬼咬後加入血族的人,與原來的人類伴侶生下來的孩子。
卡爾是道地的吸血鬼,又是血特別濃烈的首領血脈。像他這樣的族人生下半人半吸血鬼的例子,目前還沒有紀錄。葛蕾泰爾活很久了,在她的記憶裡,還沒遇過繼承道地吸血鬼血脈的半人半吸血鬼。
葛蕾泰爾不發一語,表情嚴肅地思考著。咲夜斜看著她,托起了腮幫子。
想儘可能長久在一起,就必須下定決心,放棄人類的身分,成為怪物。
伯恩斯坦家是吸血鬼的首領,所以,當那天到來時,大家都會希望自己變成吸血鬼吧?
因此非讓吸血鬼咬一口不可。
看著杯子的咲夜這麼想。
現在的她,不像以前那麼堅持要當人類,多少會想像在迫不得已的時候選擇那條路的自己了。
但問題不只這樣。
讓半人半吸血鬼咬,可以完全轉化為吸血鬼嗎?還是被半人半吸血鬼咬,也會轉化成半人半吸血鬼呢?這麼一來,吸血鬼的伯恩斯坦家的兩個孩子,就都成了半人半吸血鬼,咲夜覺得長老們一定不會坐視不管。
但不管怎麼說,若要她讓其他百般刁難過她的吸血鬼來咬她,也太過分了,她會抗拒到底。
那麼,找自己家族的人呢?她的理性與情感又阻止她讓父親咬,異性之間的吸血行為有特殊的意義,所以儘管是養父,也不好讓父親這麼做。
最好是讓半人半吸血鬼咬,也能轉化成吸血鬼,不知道有沒有清楚這件事的血族族人呢?
儘管想了這麼多,以現狀來看,咲夜還是以身為人類為傲,所以目前完全沒有那種打算,只是覺得這是遲早的事,多少要先思考一下。
為了讓卡爾和亞魯貝爾特在血族的處境不會更加艱難,咲夜必須盡一己之力。
血族在人類社會經營怎麼樣的企業,她從來沒有關心過,但開始調查後,覺得很有趣。
關於伯恩斯坦家,最大的收益來自貿易公司。除此之外,最近酒類生產及農業相關企業的數值也逐漸增長。水產業是與其他血族經營的公司合作,也有經營林業。仔細想來,算是血族總根據地的黃昏之城,就是位於黑森林最深處,所以整頓環繞城堡的森林很重要,更進一步成立公司,可以說是順理成章的事。
對怪物抱有浪漫幻想的東條要,聽到這麼現實的事,一定很難接受。浪漫與現實之間,還真是有很深的壕溝呢。
住在歐洲的血族所經營的公司,全都有合作關係,卡爾是總管理人。
咲夜現在才知道,原來血族檯面上的面孔,是以伯恩斯坦家為首腦的壟斷聯合企業。
這麼想來,就覺得怪物們真的是很巧妙地融入了人類的社會。因為是企業,所以有受雇者,他們大半是鄰人。是為數較少的怪物,支撐著鄰人的生活。
如果知道自己的雇主是怪物,那些鄰人說不定會嚇死。
沒什麼意外就能維持和睦關係的脈絡已然形成,想必是花了很長的時間滲透進去的。
只有背叛血族、危害鄰人的異端者,會對這個脈絡造成威脅。
在這之前,咲夜只籠統想過異端者會危害血族和鄰人,從來沒有深入思考過會造成怎麼樣的威脅。
對鄰人和血族雙方來說,異端者都是很大的威脅,遠超過咲夜的想像。
只能私下說,她現在才有「既然這樣,非全力獵殺不可」的想法。
吸血鬼的壽命很長,
身為人類的咲夜自然不可擁有,
那麼半人半吸血鬼呢?
如果讓亞貝爾來咬她一口的話,
又會如何?……
請看《怪物血族》(叁)《虛構的方舟》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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