迷路席耶納

第一次去席耶納，就迷路了。

迷宮似的卵石小巷，看來通往城中心的主座教堂，幾乎每本旅遊指南都說，那是個不容錯過的景點，光是教堂建築本身就是托斯卡尼藝術的經典，可我走著走著，通過一個拱門，竟然就到了人家的天井，好像沒有路了。

趕緊循著原路回去，決定不管方向，信步遊走，只見托斯卡尼秋陽斜照，小巷陰影的一側暗沈沈，另一側卻金光熠熠，牆上狹小的窗戶是敞開的，我聽見裡頭有人在講話，邊講邊笑，也許是電視劇的聲音也說不一定。

我就這樣一個人默默走著，卻不覺得孤獨，眼睛忙不迭地看著陽光潑灑在石板地、暗紅的屋瓦和橘紅色牆面的綠色百葉窗上，耳朵也沒閒著，在傾聽房屋裡面和街上的聲音。我沿著坡路往下走，七彎八拐，人潮漸漸多了，向右一轉，城中心的廣場赫然又在眼前。

敢情山城的每條大街小巷，都通往形如扇貝的Piazza del Campo？

席耶納人說，這廣場是全義大利最美的廣場，言下流露出身為席耶納人的傲氣和自信。他們其實驕傲得有理，在西元十二、十三世紀時，席耶納可是托斯卡尼最富有的城邦，世界第一家銀行即成立於此。當時，席耶納也是翡冷翠最大的對手，雙雄角力數百年，直到西元一四五一年，因為前一世紀一場瘟疫而元氣大傷的席耶納，才被麥迪奇家族所征服，成為翡冷翠的附庸。

然而席耶納始終維持著尊嚴與傳統，直到今天，依然一年舉行兩次古式賽馬（Palio），一次在七月二日，另一次在八月十六日。在兩這兩天當中，席耶納十七個contrada（區）當中有十個區，可以參加無鞍賽馬，實際賽程歷時很短，廣場上卻擠了成千上萬的人，只為爭睹才一兩分鐘的比賽實況。我猜，真正能看清楚賽馬過程的人，怕是少之又少，不過這也不打緊，大家無非是想親身體驗那股狂放的氣氛，分享一下熾熱的情緒。

第二次去席耶納，我不再是一個人，還有丈夫和兩位好友。悠娜和瑞琪早我們一個多星期來托斯卡尼，早已造訪過席耶納，悠娜更是每回到托斯卡尼，一定要到席耶納走走。『也不是特別想做什麼啦。』我們靠在廣場上的欄杆邊，舔著冰淇淋，悠娜說，『我就是喜歡在城裡上坡、下坡，隨興漫步，走路的時候視角有高有低，有時明明是同一條路，卻覺得從上往下走，和從下往上爬，景致好像不大一樣。』悠娜說的有理，柔緩的石板坡道正是構成席耶納魅力的要素之一。

當然，對於好吃的遊客來講，席耶納還有另一項魅力──以山豬肉製作的各色菜餚。記得頭一回來，我歪打正著地闖進一家小到沒有招牌的小吃店，店內完全沒有裝潢，而且只有兩大一小三張桌子，怎麼看怎麼不起眼，我在那兒卻吃到可口的黑橄欖番茄燉山豬肉，肉燉得極爛又香，完全沒有想像中山豬肉可能有的異味，記得我當時邊吃還邊想，要是來碗白飯，那就更棒了，原來那盤山豬肉讓我聯想起紅燒肉了。

可惜，第二回再去，卻再也找不到這家小店，也許是正好碰上公休日，也許是店主度假去了，另一個可能是，我又迷路了。

不過，有個也以食聞名的地址，是誰也不會找不到的，那就是百年糕餅老店Nannini，他家生產的五仁香料餅（panforte），套句老掉牙的形容詞，真是『遠近馳名』。就算一時迷了路，請教路人，對方大概都能指點一二，不然的話，看哪個方向人多，就往那兒走，Nannini總店所在的Via Massetana Roman，是熱鬧的購物街，最不缺的就是人潮。

Nannini除了糕點外，也有自家品牌的咖啡，席耶納有很多飲食店用的都是他家的咖啡豆，你隨便站在哪個街頭一望，總會看到一兩幅店招上標明了Nannini這個大字，可別走錯了，它們都不是真正的老店，想買panforte當伴手禮的話，最好去總店，裡面裝潢華麗氣派，大理石地板配堂皇的水晶吊燈，果真是大家風範。